教研活動
當前位置: 主頁 > 教育教研 > 教研活動 >

吳汝綸:中國近代教育探路

作者:汪文濤    發表時間:2019-04-15    瀏覽次數:  次
吳汝綸①:中國近代教育探路

  【引言】“他的教育思想和實踐,對清末民初的教育產生過重大影響,而且遺惠及于現代。” “他一生中最輝煌的一面,不是他的文章和經學,而是他對中國近代教育的突出貢獻。”②——施培毅
  【關鍵詞】古學  西學  國民教育  近代教育學制

一、辭官從教

  作為晚清教育家,吳汝綸最為重要的教育生涯是執掌保定蓮池書院的十余年間。
  光緒十四年(1888)十月,吳汝綸到天津拜謁李鴻章。蓮池書院院長張裕釗因轉任武昌江漢書院向李辭行。此時誰來繼任是一件頗費躊躇的事。李本想扶持自己新招的小女婿張佩綸,無奈張專用自恃,“好面折人而不喜受人善”,頗受反對。李鴻章問堂下眾僚:“誰可繼任張院長?”吳汝綸應道:“如我何如?”李鴻章瞿然而視:“安所得師如君者?”吳汝綸回到寓所立刻寫就辭去冀州知州的文牘,并借來清苑縣縣印蓋上,第二天就拿著蓮池書院山長名帖去拜謁李鴻章。“上下驚嘆以為奇事,傾倒一城。”③
  吳汝綸列稱 “曾(國藩)門四弟子”,深得曾氏訓導。在轉入李氏幕府后,雖政聲卓著,因稟性剛直,“恥干求之術”,“入官二十年,不進一階,不加一秩”,④一直渴望辭官治學。次年二月赴任蓮池書院后,吳汝綸寫信給生友說:“弟以冀州易此,真乃舍鼠穴而歸康莊也。”⑤
  蓮池書院是清代京畿最高學府,建在皇家園林古蓮池內。不僅園林景觀奢奇,更由于它藏書萬卷,學者名流云集,加以章學誠、祁韻士、黃彭年、張裕釗等專意學術的大師的經理,人文氣象冠蓋一時。書院匯聚了南北青年才俊,延聘碩學大儒為師,“恢弘教化,聲播四方”。它是當時北方地區文化、教育中心。

二、恢弘古文

 吳汝綸就任之初,最熱心的是古學文辭教育。在考課之外,大舉倡設古課,學習科舉功令文字之外的經史學問。他遵循曾國藩“以義理之學為先”,“通義理之學,而經濟該乎其中”⑥的訓育,注重學問經世濟民的致用性。臨堂講學時,“不專注一家之言,與古今眾說無所不采,亦無所不掃,其教人之法,必使博知世變易其守舊,謂非舉中外學術會于一冶,以陶鑄而裁成之,終不能成有用之材”,⑦倡導師生直接論辯,相互探討之風。他以姚鼐《古文辭類纂》為范本,積極引導諸生學習古文,“上自群經、子、史,下逮百家之言,一以文章衡之”,⑧培養了一批“以辭章蜚聲”的門生。他曾說過:“千秋蓋世之勛業皆尋常耳,獨文章之事,緯地經天,代不數人,人不數篇,唯此為難。”⑨重辭章之學實是他“以文載道”“道以弘文”的修身化民、治平天下的思想的體現。
  其弟子曾言:“蓮池之有經古課,雖由黃開其端,然士子之知有學問,實自張、吳始。”⑩吳汝綸布教北方,“門下注籍者數千人”,至有日本人士也蹈海踏波前來受教。他以蓮池書院為龍頭,又遙控、影響著冀州、深州、天津等地書院,構成了一個同氣相應的學術群體。這在晚清學術史上是頗為耀眼的事情。也促使了桐城古文學派中心的北移,形成了以吳汝綸為領袖的桐城學派的北方基地。胡適也以此把吳汝綸視為古文傳統史上清末時期的代表人物。蓮池書院融入了他鮮明的個人氣質,儼然成為他施展抱負、弘揚學術光輝的舞臺。

三、推行西學

  蓮池書院時期也是吳汝綸教育思想轉型的時期。長期協辦洋務以及甲午之敗給了吳汝綸深刻的影響,他日益認識到中國書院的應試之學不能“育真才”。在他1892年的日記中有這樣的記載:“竊謂時局日棘,后來之變,未知所底,帖括之學,殆不足以應之。”⑾他說:“文者,天地之至精至粹,吾國所獨優;語其實用,則歐美新學尚焉。博物格致,機械之用,必取資于彼。”⑿國家貧弱之根基在于科舉文化的空疏不實,補救的措施在于學習西學,崇尚實用。他積極推行西學,改變書院以舉業為中心的教育思想和課程制度。
  學習西學,首先從關注西方文化著作、社會動態開始。他在書院購置大量新譯書報供學生閱讀,教學中密切聯系時局,盡可能加入一些新學內容,“其于西國新法,苦心孤探,得其指要。”⒀嚴復翻譯赫胥黎《天演論》,寄于吳 汝綸評定,吳大加贊賞,置之枕側,時時閱讀,并親為作序,大舉宣傳和推售。后又精心考辨修改,寫成《節本天演論》,使之更為通行。他還為嚴復所譯《原富》及丁維屏《萬國地理》、西師意《實學指針》、矢津昌永《世界地理》等作序推介。
  吳汝綸又進一步認識到,“西學捷徑,但讀已譯之書,其弊則苦于不能深入。其導源之法則必從西文入手,能通西文然后能盡讀西書,能盡讀西書然后能識西國深處。”⒁為此他積極探索切實可行的辦法。光緒二十四年(1898)他在書院設西、東文學堂,聘英國傳教士貝格耨、日本學者中島裁之擔任教員,除教授英、日文外,還講授歐美歷史、地理、政治憲法、格致之學。據其日記所載,他開始謀劃西學課程:“西學重專門,而以算學為首務,他學必以算學為從入之階,明算而后格致諸學循途而致。今既不得通外國語言文字,則學算亦本務也。”⒂他重金請來一些傳教士講習博物、算術、理化、法律,但禁止傳習西方宗教。
  中西之學是兩個不同的學科體系甚至是思想體系,對于當時的士大夫乃至年輕學子來說是難于接受的。吳汝綸此時親自寫信或登門勸諭,“苦勸數月,得廿人”,并提供月俸二金,約以五年為限。五年之后,或出國再學專技,或自謀生業,悉聽其便。他在書院如此鮮明植入西學課程的做法,開了各書院之先例,雖遭種種嘲議,他依舊奮然行之,“所謂日暮途窮,不妨倒行逆施,不得與尋常之徒共議之也。”⒃對于東文堂取得的快速成效他歡欣不已。“三閱月而諸生能譯東文者十余人,其收效之速亦從來未見”,“此等教師至以多為貴,來者不拒,此正開化要策。”⒄他從1897年起,就讓自己的兒子跟隨英國人學習英文,后又隨中島裁之留學日本,翻譯日本課程講義以及西方歷史、教育、法學等方面的著作。

四、中西合璧

  在此過程中吳汝綸徹底認識到傳統經學的缺陷,他說:“中國之學,有益于世界者絕少,就其精要者,仍以究心文詞為最切”,“在今日,強鄰棋置,國國以新學致治,吾國士人但自守其舊學,獨善其身則可矣,于國尚恐無分毫補益也”。⒅他認為“世變益亟,環海強國競富盛新術,吾徒窳守舊俗,不足于相抗衡”,⒆追隨世界大勢,重視實用之學才是強國之本。他提出“得歐美富強之具,而以吾圣哲之精神驅使之,此為最上之治法”。⒇在他看來,中西之學無須作“體用”“主輔”之辯,“新舊兩學,當并存具列”,(21)須在本國精神文明和西國制度、器物文明的互補短長中培養“兼才”。這超越了當時大多數清代官僚、學人的認識水平,可以說是走在歷史變革的前列。他的中西合璧的教育思想就是在這種圖存強國的時代背景下形成的。
  作為一個飽識舊學的士大夫,他并非固陋守舊的腐儒,嚴復曾評論他:“吾國人中,舊學淹貫而不鄙夷新知者,湘陰郭侍郎以后,吳京卿一人而已。”(22)憂以天下、興邦濟世的儒者情懷使他自覺擺脫了舊法的束縛,以開闊的胸襟和敏銳的目光把握著社會發展的大勢,堅力推行自己的教育思想,并以積極而卓越的教育實踐艱難地推動著中國教育在制度上的變革,開啟了近代教育的先聲。吳汝綸曾題詩明志:“只今學術當全變,安得東西并一堂”,“何當泛掃浮云盡,天漢東西一色明”。(23)

五、國民教育

  吳汝綸對傳統教育制度變革的思考日漸深入,他的教育思想日漸成熟。光緒二十四年(1898),清廷下詔改革科舉,廢除八股時文,改試策論。吳汝綸頗感歡欣,“徑廢時文,五百年舊習一旦廓清,為之一快”,又尖銳指出:“策論不足取材,于時文等耳。”(24)維新派出于種種政治顧慮,不敢直接廢除科舉,吳汝綸卻表現出果毅的態度:“愚意當徑廢科舉,專由學堂造士,用外國考校之法,較有實際”,“學校不興,人才不出,即國家有殄瘁之憂。”(25)他認為“開民之愚而使之智”是富民強國的先決條件,而“今之內治者無所謂智民之道也”。(26)他直接提出了“以國民教育為的”的思想:“以團結國民為主,謂之國民教育。其法務使人人讀書識字,程度不必高,而為教普遍,即能強國。”(27)
  吳汝綸認識到了以儒學為重心的學院式教育制度與社會發展需要的格格不入。對于后來清廷終于下詔各地書院改立為學堂,而一些書院管理者遲疑不決、首鼠兩端,他予以堅決的批判:“尚沾沾守舊,不能作新人才,此大患也。……今天下已汲汲謀新,豈可墨守故見?”(28)他還提出了興辦學校的許多建設性思想。如:“一縣不可止立一學,各鄉皆須立學,學堂愈多,愈能收效,不能化多為少”;(29)教育不分男女,“普國人而盡教之”,“使國中婦孺知文,即國民教育進步也”;(30) “先立師范學堂,取成學之士,延外國教習,教之以粗淺圖算、格致普通之學,……成以散之縣、鄉,俾以次為中學、小學之師”;(31) “凡學堂生出洋游歷,由國家保護 ”;開設農工商兵專門學校,開展實業教育等。得知家鄉白鶴峰書院遵旨改立學堂,他致信當地士紳:“擬此學堂以農、商二業為主,學之三年,必有成材可觀,高可以為國效用,下亦可以致富阜財,……此實救時之良策。”(32)

六、革新學制


  如何建立完善的學校教育學科和管理體系,成為吳汝綸新式教育建設的又一使命。接任京師大學堂總教習時,吳汝綸提出先行赴日全面考察近代教育制度,“其推行之始,先后之序,遲速之故,艱苦曲折之狀態,必有書策所不能載,外人所不及知者,思欲觀光,一求要領。”(33)光緒二十八年(1902)5月至9月,吳汝綸攜家鄉青年方守敦、李光炯、房秩五等人登臨東瀛,遍及長崎、神戶、大阪、東西京等地區,考察小中大學、幼稚園、師范學校、外語學校、女子學校及農工商醫兵炮等各類學校40余所,對日本的教育制度、學科體系、教學規章等做了充分細致的了解和記錄,甚至包括作息時間、體操活動、圖書借閱、標本儀具、實驗操作、校舍構造、餐食供應、財費用支等。與日本教育名家座談,參加為他專門開展的講座或專題介紹19次,充分認識、把握了日本教育的歷史和現狀。
  日本《日日新聞》曾刊文:吳先生之來我邦,“六十老翁,化為青衿少年,到處執弟子禮,具識日本文明之真相,探險之精神,使我輩瞠乎其后,其抱負何等雄偉巨大。” (34)隨行在側的兒子記錄了他的辛勞:“雞鳴而起,宵旰不暇寢食,考核學事,文書山積。日夕應客以百十數,皆一一親與筆談,日盡百紙,無一語不及教育事者,反復詰難,曲盡其蘊。”(35)期間寫了大量的信札,與國內官員及相關人士談及種種見聞和看法,歸途中將所有的文件資料、訪談記錄、日記信札整編成十萬余字的《東游叢錄》,委托從使代呈管學大臣張百煕。這是我國第一部考察外國教育制度的著作,是“清末教育改革的指南”,(36)為我國近代教育體系的建立提供了重要參照。清代第一部近代教育學制“壬寅學制”就是據此而來。次年頒布正式施行的“癸卯學制”仍與此有許多相近、雷同之處。新學制的施行標志著封建傳統教育的瓦解和近代教育在思想、制度上的建立。

七、赍志而沒

  十九世紀末社會風云的種種變幻無不激起吳汝綸對中國教育問題的思考,他認為唯此才是強種立國之基。對于洋務派學習西方重物不重人的做法他有微詞:“轉移風氣,以造就人才為第一,制船購炮,尚屬第二。”(37)他提出“學戰”勝于“兵戰”:“今日世界與前古絕不相同,吾國舊學實不敷用,今外國所以強,實由學術微奧,成效昭著,各用其學戰勝,吾學弱不能支”,“中國風氣不開,新學不出,與東西鄰國交戰,決無戰勝之理。”(38)而對日本的考察終于使他瞻見了曙光,他在贈日本友人的詩中表露出由衷的自信:“扶桑日暖知無恙,震旦花開定幾年。”(39)較之名宦大賈,他也許少人仰從,但他對中國教育改造的情懷和努力卻更加深遠地推動著社會的進步。
  因赴日期間的一些曲折和對政治糾紛的厭倦,吳汝綸經上海徑直返鄉。他想盡畢生余力在家鄉踐行他的教育理想。他為籌建中的桐城中學堂親撰了“勉成國器”牌匾和“后十百年人才奮興胚胎于此,合東西國學問精粹陶冶而成”(40)楹聯,并事無巨細親力擘畫,卻因操勞過度,加以歸途感染風寒,病患愈重,于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正月十二(2月9日),溘然長逝。
【注釋】①吳汝綸(1840-1903),字摯甫,安徽桐城南鄉(今樅陽縣會宮)人,晚清古文家、教育家。晚年受聘京師大學堂總教習,赴日本考察新學,并創立安徽省第一所新式學堂桐城中學堂
②施培毅《中國近代教育先驅吳汝綸》,《江淮論壇》1995年第1期
③⑤吳汝綸《與景翰卿》,施培毅、徐壽凱校點《吳汝綸全集》
④吳闿生《先府君行述》,《北江先生文集》
⑥曾國藩《勸學篇示直隸士子》,《曾國藩全集》
⑦⑧⑩⒀邢贊亭《蓮池書院回憶錄》
⑨(30)( 38)郭立志《桐城吳先生年譜》
⑾⒂吳闿生《桐城吳先生日記》
⑿馬其昶《吳摯甫蕭敬孚二先生傳》,《桐城耆舊傳》
⒁吳汝綸《答孫慕韓》,《吳汝綸全集》
⒃⒄吳汝綸《與劉鐵云》,《吳汝綸全集》
⒅⒆⒇吳汝綸《答齋藤木》,《吳汝綸全集》
(21)吳汝綸《答嚴幾道》,《吳汝綸全集》
(22)嚴璩《侯官嚴先生年譜》
(23)吳闿生《桐城吳汝綸文·詩集》
(24)吳汝綸《與李季高論科舉》,《吳汝綸全集》
(25)吳汝綸《答蕭敬孚》,《吳汝綸全集》
(26)吳汝綸《送季方伯序》,《吳汝綸全集》
(27)吳汝綸《與姚叔節》,《吳汝綸全集》
(28)《中國女學堂大會中西女客記》,朱有瓛主編《中國近代學制史料》
(29)吳汝綸《與桐城紳士書》,《吳汝綸全集》
(31)吳汝綸《與陸伯奎學使》,《吳汝綸全集》
(32)吳汝綸《與南鄉紳士李與仙松柏如》,《吳汝綸全集》
(33)吳汝綸《答日野恒次郎》,《吳汝綸全集》
(34)田正平《清末赴日考察學務游記研究》,朱有瓛主編《中國近代學制史料》
(35 )吳闿生《先府君事略》,《北江先生文集》
(36)徐壽凱《吳汝綸與近代中國教育二題》,《江淮論壇》1998年第3期
(37)吳汝綸《答薛叔耘》,《吳汝綸全集》
(39)吳汝綸《福原昨贈詩今聞索和依韻答之》,吳闿生《桐城吳汝綸文·詩集》
(40)今收藏于安徽省桐城中學

主要參考文獻:
1、施培毅、徐壽凱校點《吳汝綸全集》,黃山書社
2、郭立志《桐城吳先生年譜》,雍睦堂叢書
3、吳闿生《北江先生文集》,北京文學社
4、馬其昶《吳摯父蕭敬孚二先生傳》,《桐城耆舊傳》,黃山書社
5、魏際昌等《桐城古文學派與蓮池書院》,《文物春秋》1996年第3期
6、邢贊亭《蓮池書院憶舊》,《河北文史集粹·教育卷》
7、朱壽朋編《光緒朝東華錄》,中華書局
皖公網安備 34088102000273號     |     皖ICP備17008546號

Copyright ? 2007-2019   安徽省桐城中學   版權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電話:0556-6121503   地址:安徽省桐城市公園路10號

技術支持:華旗網絡

必威网址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